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★朱自清散文观赏:漂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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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8-9 09:06:5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一个秋夜,我和P坐在他的小书房里,在晕黄的电灯光下,谈到W的小说。“他还在河南吧?C年夜学何处很好吧?”我随意问着。
  “不,他上美国往了。”
  “美国?做什么往?”
  “你感到很希奇吧?——波定谟约翰郝勃金病院打电报约他做助手往。”
  “哦!就是他研讨心理学的处所!他在何处成就总很好?——这归去他很愿意吧?”
  “不见得愿意。他出发前到北京来过,我请他在启新吃饭;他很不兴奋的样子。”
  “这又为什么呢?”
  “他感到中国没有他干事的处所。”
  “他回来才一年呢。C年夜学何处没有钱吧?”“不单没有钱,他们说他是疯子!”
  “疯子!”我们沉默相对,临时无话可说。
  我想起第一回熟悉W的名字,是在《新生》杂志上。那时我在P年夜学念书,W也在那边。我在《新生》上看见的是他的小说;但一个伴侣告知卧冬贰心理学的书读得真多;P年夜学藏书楼里所有的,他都读了。文学书他也读得不少。他说他是无一刻不念书的。我第一次见他的面,是在P年夜学宿舍的走道上;他正和伴侣走着。有人告知卧冬这就是W了。微曲的背,小而黑的脸,长头发和近视眼,这就是W了。今后我经常看他的文字,记起他如许一小我。
  有一回我拿一篇心理学的译文,托一个伴侣请他看看。他一一给我矫正了好几十条,不曾放松一个字。永远的忸捏和感激留在我心里。我又想到杭州那一晚上。他忽然来看我了。他说和P游了三日,明早就要到上海往。他原是山东人;这回来上海,是要上美国往的。
  我问起哥仑比亚年夜学的《心理学,哲学,与科学方式》杂志,我知道那是著名的杂志。但他说里面往往一年没有一篇好文┞仿,没有什么意思。他说迩来各心理学家在英国开了一个会,有几小我的话有味。他又用铅笔随意的在桌上一本簿子的后面,写了《哲学的科学》一个书名与其出书处,说是新书,可以看看。他说要走了。我送他到旅店里。见他床上摊着一本《人生与地舆》,随意拿过来翻着。他嗣魅这本小书很有名,很好的。我们在晕黄的电灯光下,沉默相对了一会,又问答了几句简略的话;我就走了。直到此刻,还不曾见过他。他到美国往后,初时还写了些文字,后来就没有了。他的名字,在一般人心里,已如远处的云烟了。
  我倒还记取他。两三年今后,才又在《文学日报》上见到他一篇诗,是写一种清趣的。我只念过他这一篇诗。他的小说我却念过不少;最使我不克不及忘却的是那篇《雨夜》,是写北京黄包车夫的生涯的。W是学科学的人,应当很沉着,但他的小说却又很热很热的。这就是W了。
  p也上美国往,但不久就回来了。他在波定谟住了些日子,W是经常见着的。他回国后,有一个热天,和我在南京清冷山上谈起W的事。他说W在研讨行动派的心理学。他几乎终日在试验室里;他剖解过很多老鼠,研讨它们的行动。p说本身原来也愿意学心理学的;但看潦攀老鼠临终的颤抖,他执刀的手便战战的放不下往了。是以只好转业。而W是“奏刀駋然”,“迟疑满志”,p感到那是不成及的。
  p又说W研讨动物行动既久,看明它们所有的生涯,只是那几种心理的愿望,如食欲,性欲,所玩的花招,毫无什么年夜事理存乎其间。因而推想人的生涯,也未必别有何种高尚的念头;我们第一要认可我们是动物,这即是真人。W简直是如斯做人的。P说他也信任W的话;真的,P回国后的立场是年夜年夜的分歧了。W尽管做他本身的人,却得着P如许一个信徒,他本身也未必料得着的。P又告知我W爱情的故事。是的,爱情的故事!P嗣魅这是一个日本人,和W一同研讨的,但后来走了,这件事也就完了。P说得如斯冷漠,绝不像我们所想的爱情的故事!P又曾指出《明天将来》上W的一篇《月光》给我看。这是一篇小说,论述一对男女趁着月光在河滨一只空船里密谈。
  那女的是个罗敷有夫。这时四无人迹,他俩谈得亲切极了。
  但P说W的胆量太小了,所以这一回密谈之后,便撒了手。这篇文字是W本身写的,虽没有如火如荼的热烈,但却别有一种意思。科学与文学,科学与爱情,这就是W了。
  “‘疯子’!”我这时突然似乎彻悟了说,“也许是的吧?我想。
  一小我冷而又热,是会变疯子的。”
  “唔,”p颔首。
  “他实在年夜可以不必管什么中国不中国了;偏偏又恋恋不舍的!”
  “是啰。W这回真不兴奋。K在美国借了他的钱。这回他到北京,特意老远的跑往和K要钱。K的没钱,他也知道;他也并不指看这笔钱用。只想借此往骂他一顿而已,据说拍了桌子痛骂呢!”
  “这与他的写小说一样的事理呀!唉,这就是W了。”P无语,我却想起一件事:“W到美国后有信来么?”“久远了,没有信。”我们于是都又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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